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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電子貨幣普及背景研判洗錢犯罪罪數
發佈時間:2021-05-31 10:55 星期一
來源:正義網-檢察日報

刑法修正案(十一)通過刪除刑法第191條關於客觀行為方式中三個“協助”和“明知”等術語對洗錢罪作了修改,明確將“自洗錢”入罪,及時迴應了司法實踐之需,但也引發瞭如何適用的問題。在刑法原理上,“自洗錢”入刑與否的主要爭議在於是否違背禁止重複評價原則、“自洗錢”行為是否屬於事後不可罰的行為。

首先,“自洗錢”行為具有較為嚴重的法益侵害性,獨立於上游犯罪。事後不可罰行為的法益危害性與先前行為的危害性在程度與範圍上具有一致性,能夠為先前行為的法益所包含。在第三方支付日益普及的當下,“自洗錢”行為侵害的法益是多元的,包括金融交易秩序、司法秩序、市場監管秩序等等,已經超出了事後不可罰理論所能容納的範圍。有觀點指出,“洗錢犯罪經過演變與發展,具有很強的獨立法律屬性,從危害性層面看已經‘成人化’,在很大程度上已經剪斷了其與上游犯罪的‘臍帶’,不能再將洗錢機械地理解為上游犯罪的附屬物”。在電子貨幣及第三方支付普及的當下,洗錢媒介去實體化,實體資金與電子貨幣混合流通、互相兑換,早已不是掩飾隱瞞等單純切斷資金鍊的傳統方式。因此,將“自洗錢”行為作為上游犯罪的附屬性行為無法充分評價“自洗錢”行為的法益侵害範圍與程度。“自洗錢”行為與上游犯罪已不再是“吸收關係”,只有作為獨立犯罪予以論處才能夠實現對行為的全面評價。

其次,“自洗錢”行為人較協助洗錢者更具有主動性、危害性。司法實踐中曾將洗錢行為默認為第三方的協助洗錢行為,這就造成了一種奇怪現象,對上游犯罪者僅按一罪論處,對受委託洗錢者以上游犯罪幫助犯與洗錢罪數罪併罰。處於“自洗錢”支配地位的上游犯罪本人,因刑法的規範技術、表達方式而避免被追究洗錢犯罪刑事責任,亦不能作為上游犯罪的加重要素予以考量。在“自洗錢”行為中,上游犯罪者本人在洗錢意願及對整體洗錢手續的操控程度上均強於其他參與者,但是在刑事責任承擔上無法體現,削弱了法條的明示性功能與刑罰的針對性要求。

最後,“自洗錢”行為入刑順應時代要求且具有獨立司法懲處意義。“自洗錢”行為不入罪對我國刑事司法管轄權具有負面效應。當上遊犯罪發生於我國管轄權範圍外,但是“自洗錢”行為獨立發生於我國管轄範圍之內,我國刑事司法體系對此無法予以規制。在第三方支付、電子貨幣普及的當下,洗錢手段已經能夠快速實現跨境洗錢,因刑法規定的疏漏造成對“自洗錢”行為的放縱,不僅削弱了我國刑事司法管轄權,更影響我國負責任大國的國際形象。所以,“自洗錢”入刑不僅是順應國際社會要求,更是完善刑事司法管轄權的重要手段。

“自洗錢”入刑是我國立法的一大突破,有利於改變多年來我國洗錢罪判決偏少的局面,更有利於我國開展國際合作、履行國際義務。“自洗錢”行為入刑面對的首要問題是其與上游犯罪之間的罪數關係,有必要進一步探討“自洗錢”行為與上游犯罪行為之間的罪數關係,從而做到罰當其罪、罪責刑相適應。

筆者認為,“自洗錢”行為是上游犯罪實施完畢後,行為人通過一系列手段模糊犯罪行為與犯罪所得之間的因果關係,從而將犯罪所得合法化的一種行為。在電子貨幣盛行的當下,比特幣交易、淘寶刷單等渠道中的新型洗錢行為與上游犯罪之間是否成立牽連犯,必須從客觀行為、主觀心態方面予以考量。

在客觀行為方面,上游犯罪行為與新型“自洗錢”方式並不成立主從關係,上游犯罪行為並不居於主導地位。以目前比較典型賭博“跑分”為例,第一階段,跑分平台在各大社羣軟件、論壇招募人員加入。平台要求人員上傳自己的收款碼、銀行卡信息,同時繳納押金;第二階段,跑分平台監控來自賭博網站的充值訂單,遇到訂單後,把需求發佈到平台上,會員搶單完成後,收款賬户信息顯示到賭博網站;第三階段,賭客充值完成,平台把等額的押金轉給賭博平台,而搶到此單的跑分用户能得到佣金。具體到洗錢罪中,上游犯罪行為人完全可以利用跑分模式,將犯罪所得進行放置、離析、歸併最終實現洗白。上游犯罪行為人利用第三方支付、電子貨幣雙向即時兑換性、跨國性,在互聯網“加工”下,“自洗錢”行為更為複雜隱匿。通過分析可知,在互聯網與電子交易背景下,洗錢行為的複雜度與所侵害的法益遠遠超過上游犯罪法益範圍。一旦第三方支付平台被洗錢分子所用,洗錢行為必然威脅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因此,在客觀行為方面,上游犯罪與“自洗錢”方式不成立主從關係。在新時代背景下,上游犯罪行為與“自洗錢”行為之間難分伯仲,“自洗錢”行為具有完全獨立的可懲罰性,以單一的上游犯罪定罪無法實現對行為的全面評價。

從主觀心態層面分析,在電子貨幣背景下,洗錢犯罪需要多環節互相配合,因其複雜性,異化為若干具有獨立法益侵害性的危險行為,彼此之間共同協作輔助洗錢行為的完成。洗錢涉及各個環節,涉及不同利益羣體,利益羣體之間存在不同的利益訴求,利益訴求之間的差異勢必影響行為目的。因此,洗錢行為的目的在洗錢的各個環節表現是不同的,均具有一定獨立性。因此可以認為,上游犯罪行為目的與洗錢行為犯罪目的之間並不是完全的包含與被包含的關係,是一種交叉關係,因此,不能概括性地認為上游犯罪與“自洗錢”行為具有主觀上的牽連關係。

綜上,在電子貨幣背景下,新型的洗錢手段行為及其主觀心態難以視為上游犯罪的從屬行為進行評價,應對二者按照實質數罪予以並罰。

(作者單位:江蘇省射陽縣人民檢察院)


責任編輯:買園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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